摘要：随着短视频的迅速发展，越来越多的农村群体成为短视频的使用者和受益者。在西藏文化的传播和继承中，农村群体将短视频作为“新农具”，在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展示着日常生活，形成了极具民族特色的媒介景观。本文通过选取在抖音平台粉丝数量较多、具有一定传播影响力和有代表性的三位西藏网红为研究样本，从媒介景观的角度对其视频内容进行总结与分析，并厘清其中的传播动因，旨在为西藏乡村短视频的发展提供借鉴。
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以及短视频技术进一步深入人们的生活，少数民族农村群体也借力这股东风频频进入受众视野。不难发现，一批以传播西藏文化为特色的网红在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显露出来，在自我的演绎中展现出西藏当地丰富的民俗风情，建构了一幅具有西藏特色的生活图景。透过短视频，西藏不再是那个神秘而又美丽的“想象”，而是可感可知的具有西藏特色的田园牧歌景观，这无疑向他人打开了了解西藏的新窗口。笔者通过分析此类短视频探讨新媒体呈现出的西藏乡村生活媒介景观，并思考这种景观的构建对西藏文化的传播带来的影响。
“景观”一词，有着地理学意义向人文哲学概念的延伸过程。美国地理学家索尔在1925年发布了《景观的形态》一书，首次将“自然景观”与“文化景观”概念进行区隔，开始用“文化景观”研究人文地理特征。受列斐伏尔理论影响的居伊·德波，从视觉上首次断言当下社会是一个“景观社会”，认为在本质上景观不是影像的聚积，而是以影像为中介的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居伊·德波认为，当代社会最主要的一个特征就是一种图景性。凯尔纳从媒介文化的角度，将景观具体化为“媒介奇观”，其包括媒体制造的各种盛况、大型赛事、影视作品、政治事件等。
近年来，短视频平台上的景观化现象引发了学者们的诸多关注。短视频通过一系列的视觉符号，集中展示着现实生活中的局部影像。一些看似合理、广泛传播的现象背后，其实蕴含着经济、社会与人的复杂关系。“景观社会”理论提供给人们一个认识当下新媒体文化的视角，让我们能从种种繁华景象背后拨开层层云雾，以批判性的视角揭露景观对人意识的控制，并窥见其背后的控制因素。
本文采用文本分析法对西藏短视频媒介景观进行观察，选择抖音乡村短视频博主“西藏兄妹”“迷藏卓玛”“西藏僜人阿普”作为研究对象。当前三位博主的粉丝量分别是332万、226.6万、51.4万（详见表1，数据收集截至2024年6月1日），拥有较为稳定的粉丝基础，且活跃度保持在两年以上。值得注意的是，这三个账号在地域覆盖以及内容创作风格上均呈现出显著的差异，可为深入了解西藏短视频在媒介景观的呈现上提供丰富的观察视角，以便勾勒出西藏乡村生活媒介景观的多元化与独特性。本文根据各博主作品按最热排序，选取点赞量排名前50条短视频作为分析样本，主要把关注点聚焦在西藏网红在抖音平台的景观呈现，以及由此带来的西藏文化的传播影响方面问题。
（一）空间建构：乡村景观的碎片化呈现
媒介地理学中曾强调空间对媒介的形塑作用，也强调地理样本在媒介中的呈现，这里的地理样本既包括物质地理，也包括文化地理，物质地理本身就是传播特定文化的载体，这些地理要素包括地域、场所、建筑、道路、器具等。
在样本视频中，对西藏人文风景的刻画是一大特色。在地理空间的展现上，短视频主要以当地自然景观为载体，截取日常生活的片段融入叙事当中，并以场景式的镜头语言生动展现。以西藏兄妹的短视频来说，其呈现的地理环境是在西藏的巴松措，视频中有绵延不绝的雪山、一望无际的草原、绿树成荫的树林、极具特色的藏式建筑、牛羊成群的牧场。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视频中的兄妹二人，会去山林中捡菌子、摘水果、放牧……在他们的视频中，从美景到日常的耕作农活都一一得到展现，这不仅契合了用户对西藏地域的想象，也融入真实的生态景观。
总体来看，三位网红呈现的依然是不同地域、不同乡村的地理风貌，并且在拍摄乡村社会场景时尤其倾向于细节化拍摄。短视频正是通过这种碎片化、日常化的叙事方式，为受众构建出一个多维度的乡村景观，以更真实立体地呈现出西藏农村生活的风貌，激发了受众对西藏自然景观的向往以及对生活的情感共鸣和理解。
（二）文化建构：民族文化的场景式再现
中国乡村文化底蕴深厚，且具有多样的表现形式，从传统的乡村建筑群落到民俗祭祀庆典，这些文化符号在当下短视频得到广泛传播，展现出特色鲜明的地域文化景观。在符号互动论中，乔治·赫伯特·米德提到，人们通过符号互动来创造和分享意义。西藏乡村短视频中包含大量的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化符号，视频创作者通过对不同地域的手工艺、饮食、节庆、民俗等精神文化内容的传递，不仅让叙事更加多元化，也使得这类文化得以传播开来，与受众建立起了互相交流、共享的空间。
“民以食为天”，样本内容中食物是其中一大主题，从日常的吃食到特定节日或节令才会吃的食物，几乎都有所呈现。例如，在“西藏兄妹”的短视频中，呈现了当地人过藏历年时会吃的传统美食切玛、代表着不同含义的古突，此外还做了人参果炒饭、牛肉包，受众通过短短两分钟就可了解与西藏区外新年不同的独特风俗习惯。“西藏僜人阿普”以更加日常化、真实感的形式展现了僜人逢年过节会吃的坨坨肉等。除日常吃食的展示外，他们的视频当中也有对传统工艺的展示。以服饰为例，网红们在特定场景中会身穿具有着显著区别的民族服饰，男性显得朴素而干练，女性显得优雅端庄，而在日常生活中服饰则较为简单与朴素，显示出了农民勤劳、朴实的特质。此外，如藏桌、藏香、藏棋等具有藏族文化特色的内容也融入视频中，提高了人们对于西藏文化的认知度和关注度。
短视频作为当下人们媒介化生存的手段，成为展示和“活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唤起人们集体记忆的崭新媒介平台。这些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化符号经过网红们的实践、创造从而再现至受众面前，受众在视频中不仅能了解到西藏民族文化，也能在所构建的媒介仪式中回忆起与之相连的共同记忆，加强了民族之间的共识与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认同。
（三）叙事建构：个人生活的“前台”演绎
1951年，戈夫曼在其著作《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中对“拟剧论”这一理论做了详细解读，并将人的日常生活表演分为“前台”“后台”“局外区域”。抖音作为展示自我的平台，创作者不仅在如头像设置、个人介绍这类“前台”的窗口直接标明其少数民族的身份，也在视频内容上模糊了“前台”与“后台”的界限，将过去作为“后台”隐私内容的日常生活前置，成为其“前台”展示的主要内容。
一方面，视频中呈现出绝对的“土”。这种“土”，是将没有精心设计、更原汁原味的场景曝光在受众面前，形成一种朴素却真实的乡村美学，这之中重在展现村民闲谈、劳作的生活场景。例如“迷藏卓玛”的短视频中，把过去作为较为隐私的场景卧室、庭院、厨房、农舍等展露出来，卓玛虽为女性，干起农活却毫不含糊，一个人在屋顶上、泥巴地里背起一篓篓泥土用来盖房。而与画面相匹配的口语化风格的解说词带给受众亲切之感，使受众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西藏农村的生活气息，这样既满足了受众的窥私心理，又提高了表演的真实性，更容易与粉丝拉近距离，建立起情感连接。
另一方面，视频中也呈现出诗意的“美”。在人物的塑造中，“西藏兄妹”的短视频中具有鲜明的人格特点：哥哥加措干活偶尔偷懒，但是极擅长手工活，为人淳朴憨厚、孝敬父母、疼爱妹妹；妹妹索珍心灵手巧、吃苦耐劳。兄妹俩经常插嘴逗乐，与其父母展现出一派其乐融融的家庭景象，也奠定了视频基调以欢脱轻松为主。此外，通过剪辑手法、景别变换、场景调度和色彩渲染等多种视觉展示机制，西藏兄妹的短视频成功营造了充满诗意且有生活气息的“田园景观”，调动和满足了当下短视频用户的观看体验。
（一）技术可供性：赋予个人“被看见”的可能
当可见性成为当代社会最重要的文化资源之一，可见不再是手段，而成为目的本身。随着智能手机的广泛运用，其带来的技术的可供性使视频的操作门槛降低，短视频作者只需要借助智能手机和简单的剪辑软件就可以完成视频的创作，不再需要专业的拍摄团队和专业设备。短视频赋予了农民群体“被看见”的权利，创作者将日常生活截取出来，运用蒙太奇式的剪辑创作为奇观化的片段，从而完成自我的演绎。视频中不仅使普通人的生活从“后台”搬至“前台”得以被人们观看，也让具有民族特色的内容得以创造性地再现。
（二）景观消费：经济利益诉求推动助农发展
任何媒介景观的形成必然离不开其背后经济利益的推动。在流量时代，情感和关系被更加直接地货币化，“粉丝经济”也促成了景观消费的形成。粉丝群体对商品的购买并不单只看重商品本身带来的使用价值，也包含其中的意义和代表的符号。三位西藏网红均在抖音开设了“橱窗”功能，粉丝购买商品也被视作一种情感关系的变现，粉丝以此表示对喜欢博主的支持，是其“忠诚度”在经济上的投射。近年来，抖音先后推出“新农人计划”、增设“任务充电站”“入驻激励”等扶持措施，吸引更多新农人入局创作。在争夺流量的同时，平台也在广告、直播打赏、农产品电商带货等领域持续发力。同时，西藏网红的有益尝试，带动了电商经济板块的进一步拓展，二者互相影响，促进了经济的发展进步，为当地“互联网+”农业经济的发展提供了很好的借鉴。
（三）情感慰藉：现代化焦虑下呼唤“诗与远方”
罗萨在《新异化的诞生：社会加速批判理论大纲》一书中认为，社会加速是现代性的核心过程，社会结构、传播沟通、生活方式和行动步调等都不同程度地呈现出“加速”的特征。当下，人们普遍面临着“社会时钟”的加快带来的后果，以及承担来自购房、婚姻、就业等各方面的压力，焦虑成为人们不可避免的问题。米歇尔·泰勒在《发现西藏》中说：“西藏除了是一种地理现实外，还是一种思想的造物。”西藏作为“乌托邦”的想象存在于人们脑海之中，无数旅行者为一睹西藏美景而踏上了去往西藏的旅途当中。短视频使过去必须“在场”的实践被打破，虽然身体并未在场，但却可以通过观察创作者在西藏的生活来弥补缺乏的生活经历，通过观看后的点赞、转发、评论行为实现“离身”的在场，与创作者和粉丝群体建立起情感连接。采虫草、放牛羊、喝酥油茶等乡村生活片段织就了朴素平凡的乡村景观，观众在这类西藏乡村短视频中得到了情感上的慰藉，让加速社会中的人们压力和焦虑得到释放，从情感上回应了对“诗与远方”的呼唤。
在乡村振兴战略的主导下，“新农人”借助媒介技术更主动地进行着自我展示与记录，形象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推动着新时代农民的自我认同与自我实现。西藏网红极具风格的自我展演，是一次打破外界刻板印象、促进民族之间文化认同的交流过程。然而，在传播中他们也会面临着内容题材同质化、专业传播人才匮乏、不同民族之间存在传播隔阂等问题。因此，在今后的新媒体西藏文化传播的过程中，还应从内容、人才、资金、传播理念等方面努力，以更好地助力西藏文化的传播与发展。